◆◆◆绿帽武林之杏林花开◆◆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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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林季自认为是一个普通的人。普通的容貌,普通的才干,普通的身材,普通的阅历,干着最普通的职业,他是设计公司一名普通的员工,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班,日子过得十分无聊。原本以为穿越后就能混的风生水起,干出惊天动地一番伟业。可惜在这异世界呆了半年,他依旧不过是一名普通兰纳国平民,挑水劈柴,种地浇水,每日为那点口粮挣扎,还不如在现代社会混的好。真是失败中的失败。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就开始忍不住埋怨老天,说好的奇遇呢,不是说穿越者都能在悬崖边捡到秘籍吗?金手指在何处,美人在那里,我怎么没有!老天你是开玩笑吗?一系列怨天尤人之后,日子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,毕竟糊口最要紧,这兰纳国的税负很重,不努力一点,只怕家里的三十亩薄田也保不住,到时候秋粮纳不起就会沦为失地流民,那就真的堕入万劫不复的地狱。残酷的现实告诉他,世上没那么多奇迹。不过他终究不满足当一个农民子弟,把目光开始瞄向县城里的赌场,只有这样或许来钱才快。经过一番准备后,抱着成为暴发户的梦想,林季怀揣仅有的五两银子,走进了县城里一家人声鼎沸的赌场。两个时辰后,他空手而出,毫不意外地输掉了全部家底,另外还欠着五十两的外债,终于变的一无所有,连吃饭住宿都成了问题。出门前,债主很贴心地为他指了几条赚钱之路。一是建议他去参加雇佣兵,每月能拿到不少饷银。二是建议他去云遮山挖宝,那地方长着许多名贵的草药,挖来能换不少银子。不过这两条建议都是拿命去赌。这片大陆连年征战,纳兰国是仅存的汉人国度,西边列国都是金发碧眼的白人控制,东边则是拥有大量精锐骑兵的游牧国。纳兰国被夹在中间,多年来一直被两边人马肆意欺凌,之所以能存活到现在,完全靠是贸易和外交手段苟且偷生。如今日子也越来越不好过,边境上烽火不断,朝廷急需兵源,因此雇佣兵的生意十分红火,不乏有人靠着靠着战争大发横财,但是大部分雇佣兵都是为此付出了性命,这个世界医疗手段欠缺,受一点小伤就容易被感染致死。断手断脚就更不用想了。至于云遮山挖宝,那就更不靠谱,那地方毒虫猛兽横行,光是瘴气就能要人命,许多人结队寻宝,结果一进去就没人回来。林季是个惜命之人,略微一思考,拒绝了债主老板的好意。那债主登时变了脸色,厉声道:“既然你不肯去赚钱,限你五日之内凑齐银子,否则我会让你测试今年咱们刚做好的刑具。”林季抱头鼠窜,从赌坊出来后,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。纳兰国军备不行,官僚腐败,唯一可取的是商业繁荣,林季所在的东平县更是贸易枢纽,大街上人来人往,两边门市的商品琳琅满目,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。林季在街上漫步目的乱走,有衣不遮体的流民在沿街乞讨,也有达官贵人的车驾进出高档酒楼,马粪的臭气和菜香味混在一起,让他恶心又饥饿,就像人生目标彻底失去了方向。在饿了两顿之后,他终于想通了,丢命也总比沦为乞丐好,再不吃点东西,连拼命都没机会了。在城外破亭子对付一晚之后,他一大早便来到东大街的劳务市场,眼见雇佣兵公会的摊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,这些人高矮胖瘦各有不同,脸上却都是忧心忡忡。果然像他这样以命换钱的人还真不少,队伍的前头,一个书办正在记录名额,旁边的帮手则竖着木头检测身高,这世界没身份证,只能靠身高看年龄,还有一人则负责查看牙口,被选中的人欢呼雀跃,被淘汰的则愁眉苦脸。林季也不知自己这条件能不能被选中,只得排在最后面试试再说,结果还没轮到他的时候,那书办突然起身道:“今天的名额已经够了,请诸位明天再来。”队伍里响起一阵哀怨声。正在此时,旁边一个摊位也摆了起来,看起来也要招聘人。许多人一下子围了过去,那书办连忙道:“大家不要急,按次序排队,一个一个来。”有人道:“你先说说要招什么人!”那书办道:“你们先别急,我先把条件告诉大家,我们招的这个职位基本月薪达到五两,若是表现的好话,十两百两都没问题,不设上限,另外还有很好的升职空间,最重要的是,还能与达官显贵有很多接触的机会,实在是前途无量的好差事。”谁知那书办还没说完,围观的人立刻走了大半,方才还热热闹闹的招聘场地,立刻突然变的冷冷清清,林季不明白这么好的条件怎么就没人愿意尝试,要知道现在的物价只要三十两银子就可置办一间带院落的房子。他欠的五十两债务也只要半年就可上岸。他越想越疑惑,走过去试探地问道:“我这样的行不行?”那书办正愁没人上门,见他过来,立刻热情地命人砌了一碗茶,放在他面前道:“小兄弟请坐,你不要着急,我们慢慢来谈。”这架势像极了以前的黑中介,林季疑心大起,起身道:“薪水这么高,到底做什么工作?别是坑蒙拐骗吧,我可不干这个。”书办笑道:“小兄弟说笑了,咱们是朝廷的正经部门,怎么可能做歪门邪道的事呢?之所以薪水很高,那是因为这个工作需要有能耐的人才能胜任。小兄弟以前是干什么营生?”说毕亮出一张腰牌,上面刻着皇家内务府字样。林季这才放心,毕竟朝廷一般还是比那种私人老板讲信誉的,于是道:“我只种过地,别的可不会,只怕不能胜任。”书办笑道:“那不打紧,我们还有岗前培训,你只要肯用心学,一定能胜任。”林季道:“你还没告诉我具体做什么工作呢。”那书办微笑道:“别急,正式录用之后才会分配岗位,你先报上真实姓名,家庭住址和直系亲属。”林季只得如实说了,在这个世界里他还是有一对便宜父母以及少许亲戚。穿越的时候是灵魂直接霸占了一个十八岁少年的躯体,名字也叫林季。那书办登记了,又道:“原本要让里长作保,我们才能收你,但我见你还算是老实之人,也就免了这趟麻烦,直接聘用了,任期两年,你先把合同签了。”说着拿出一张纸条来。林季拿着看了一看,密密麻麻的写了许多潦草的繁体字,字体很小,内容却多,只看了一两行就头疼不已,旁边渐渐有许多人来围观,不时有人叹息着,看向林季的眼神里充满同情。那书办厉声斥退围观的人,递给他一支毛笔道:“拿回家自己慢慢看,先在上面签了字,不会写字也没关系,画押我们也认可。”林季揉了揉眼睛,眼前字迹更模糊了,把合同丢在桌子上道:“我也不多看了,就实话告诉你吧,我欠了外债五十两,必须五日之内凑齐,否则要倒大霉,如今也是身无分文,吃住的地方都没有,你们可管吃住?”那书办笑道:“没关系,那五十两我们先给你垫着,以后再从你俸禄之中扣除就是,吃住那就更不用担心了,包吃包住,顿顿有肉,包你满意!”林季十分满意,连合同也不看,直接在落款处签了名字,反正这世上应该没有比雇佣兵和挖草药更危险的工作吧,现在对方提出的条件那么优越,没有拒绝的道理。书办大喜,当场写了一张五十两的欠条,让他也签了名,随后就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道:“你拿去用吧,回去好好准备一下,记得明天卯时带上自己的东西来此处报道,你可记牢了,千万可别迟到。”林季答应着,拿着银票飞快地跑回赌坊,本想将银票还给债主,可一见到那些骰子就失了魂魄,心里痒痒又想赌,可他是那种吃过一次亏,绝不想第二次上当的人,用指甲使劲掐了掐手板心,剧痛袭来,终于将注意力从骰子上转移过来,抬腿望二楼跑去。那债主就是赌坊老板,见他很快就凑齐了这么多钱,也是有些惊讶,好在没多问来历,只是道:“你就甘心在咱们这儿输了那么多银子,不想把失去的再赢回来?”说毕又将那银票还给林季,示意他继续参赌。这番话他对很多赌徒都说过,很是管用,很多要上岸的人都被他这句话带偏了。最后落得家破人亡也不能还清债务。然而林季却道:“老子认赌服输,这点银子就当打赏给你们了,以后老子有的是钱,花在这里还不如去搂着姐儿,好歹还能舒服一下。”赌坊老板嘻嘻一笑,他很少见到这样清醒的赌徒,大多都是自命不凡之辈,也就作罢。临走还赠送给林季一把扇子,上面画着许多仕女图,角落处留有“百盛坊”的招牌。林季心想这老板还挺会推广,难怪这赌坊人满为患。他收下扇子,道声谢,得意地走出赌坊,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被掀开了,虽然不免心疼那五十两银子的同时,但又感到无债一身松。可这轻松惬意根本没能维持多久,第二天他就开始哭爹喊娘起来,最后被人用绳子捆着才拖进了京城。原来那书办招聘的不是别的职位,正是兰纳国大名鼎鼎的宦官,只因近年风调雨顺,天灾少有,大多数平民只要能混个温饱就绝不愿意断了命根子去宫里伺候人,既下贱又容易掉脑袋,一人进了宫,全家都抬不起头。因此这招纳工作竟十分困难,那书办就起了歪心思,连哄带骗让林季签了卖身合同。那些常年混迹在劳务市场的人根本不会上当,唯有林季这样的愣头青被他哄的团团转。林季知道后肠子都悔青了,可他已经签字画押,想跑也跑不了,因为那书办的真实身份竟然是宫中的首领太监,随行还带了许多身强力壮的护卫,林季跑不了几步就被压在地上,手脚都捆绑起来,用破布堵住嘴扔进了马车,一路赶往京城。一路上走走停停,不断有像他这样受骗青年被扔进马车,狭小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的,众人都是一副惊恐面庞,看向对方的眼睛充满同情,不少人抽抽噎噎地哭着。林季虽然没有哭,但心里已经凉透了,他从没想过没了命根子该怎么办,以往看剧总是嘲笑那些说话阴柔的公公,没想到自己也将成为此种角色,真是天意弄人,早知道就不该去赌了!那马车要走一天一夜才到京城,中途那些护卫也曾解开绳索,让他们自由吃喝拉撒,林季本想借机逃跑,然而跟他一样想法的人更多,林季亲眼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突然钻进丛林溜了,然而那些护卫都有快马,甚至还带了猎犬,正常人那里跑的过?那汉子没过多久就被逮了回来,接受侍卫们轮流暴揍,揍的他像小孩子那样大声嚎哭。林季自认为那汉子比他强壮的多,他都逃不掉,自己更没希望了。一番混乱之后,马车终于来到了纳兰国的都城,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高大雄壮的城墙,然后就是高耸入云的佛塔,沿途所见都是烟柳画桥,风帘翠幕,市列珠玑,户盈罗绮,当世罕见。林季却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,昏昏沉沉地随着马车进了皇城,他们这批新晋宦官共有三十多人,先是站在院子里听小首领讲话,吃完晚饭后又听大总管讲话,内容无非就是要众人安下心来,不要再有别的妄想,只需一刀下去,永断烦恼根,从此就成了最干净的人,也不用在田地劳作,更不必闯荡冒险,逢年过节赏银丰厚,这宫里的日子比外边那些正常人舒服的多。又说皇家主子都很仁慈,善待下人,各种吹捧。就这样连续讲了七日,许多情绪沮丧的人开始认命,更有人对宫中生活居然开始产生向往,唯独林季知道这根本与传销洗脑一个路数,总归只讲好听的,对实际困难从来都是回避。七日之后,让林季最怕的环节终于来了,先是不给饭吃,净空肚子,然后就是一个个新人轮流被叫去阉割,这些人去了就没再出来,用脚趾头都能想到,他们显然怕后面的人看到被阉割后的惨象。林季对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准从不抱任何希望,平常就是伤经动骨也要躺个一百天,更何况那是男人最敏感的命根子,他估计一个月之内下地都难。想到这里,他看了看那些守卫腰间的刀,与其变成不人不鬼的家伙,还不如死来的痛快些。说不定死亡会让他返回原来的世界,那里的日子虽然也不算好过,但总不会担心被人抓住做太监。他安慰自己,死亡不可怕,或许这就是场噩梦,只要醒来一切都好。正在胡思乱想之际,一个太监拿着名册过来道:“谁叫林季,站起来。”林季心里一颤,只觉浑身冰凉,那太监见无人应答,不耐烦地又喊了几声,林季只得硬着头皮站了起来,身子都软软的,太监的一句话就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。那太监道:“磨磨蹭蹭的,今天轮到你了,跟我走吧。”说毕来了两个高大的护卫,一左一右夹着林季往外走。转过几处庭院,来到一个密室,一进去就是满屋子的中药味,两个手持勾刀的太监蒙着面,眼神冷冷地打量他。林季吓得连忙转身就跑,两个护卫见惯了这种反应,早防着他情绪失控,很熟练地就将他压在地上制伏,然后扔在床上,又用绳子将他全身都捆了起来,力道之大,几乎勒进肉里,使他整个人紧紧贴着床板,根本动弹不得,口中也塞了棉花,防止他大叫。持刃太监端着一碗中药过来道:“先喝下去,不然等会儿会痛死你。”林季咬牙扭过头去不作理会。那太监便捏住他鼻子死命灌了一气。另外一个太监就开始脱下他的裤子,没几下就露出了命根子。两个太监都看呆了,连连赞叹道:“可惜了,生的如此雄壮,本可以讨女人欢心,如今却要进珍宝阁的药罐子里。”置身危险情况下的人有时候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林季同样也是如此,强烈的恐惧变成满腔的愤怒,他拼尽全力弄出个鲤鱼打挺,竟然连人带床都翻了过去,发出哐当一声巨响,那两个护卫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,弯下腰要将床扶起来,浑然不知方才林季已经将绳索挣的松开了许多,他们两个一弯腰,腰刀也贴在林季的手边,林季猛地挣脱开来,抽出腰刀一砍,直接砍在一人的脖子上,将那人砍翻在地,另一个人惊呆了,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切,正要伸手去摸刀,林季那刀已经挥了过来,慌乱中连忙举手去挡,直接被砍断了手,鲜血喷涌的到处都是,捂着手正要惨叫,林季第二刀落下,直接砍了他的脖子,那惨叫嘎然而止,鲜血撒的到处都是,两个净身太监给几百个人都净过身,那里见过这场面,吓得呆若木鸡,就眼睁睁地看着林季手起刀落,剁翻了五大三粗的护卫。林季挥刀又将身上的绳索都割断,手脚终于恢复了自由,站起来后浑身鲜血犹如杀神,吓得那两个太监跪在地上连连求饶。林季看也没看地上的二人,径直坐在床沿把玩着刀刃,良久之后才冷冷地道:“不如我们做个交易,或许能保住咱们三个人的命。”第二章林季表面显得十分镇定,然而腿肚子却一直在打颤,平生连鸡都没杀过,一口气却连杀两人。实在是老实人被逼到绝境之后做出的疯狂之举,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方才哪来的勇气和力气。然而还没等他缓过气来,忽然一个太监情绪崩溃,大嚷着道:“来人啊,杀人了!”那嗓子又尖又沙,吓了林季一大跳,要是惊动外面的守卫,他就死定了。他一不做二不休,举着腰刀杀了过去,那太监已经跑到门口,眼看就要跑到院子里,林季情急之下将手中刀用力掷了过去,只听噗地一声,刀尖插入那太监背心,应声倒地。赵羽赶步上前,拔出腰刀,朝他脖子上乱砍一气,那太监先还呜呜乱叫,最后只剩四肢不停抽动。林季做完这一切,扭头看向房中另一个太监,那人连忙磕头道:“求爷爷饶命。”跪着的地方出现一大片水迹,竟是吓尿了。林季也没理会他,小心翼翼地将腰刀藏在身后,开门往外看去,只见院子里一个护卫也没有,方才进来的时候外面还守着许多人,因此心中奇怪,连忙回房拉着那太监道:“外面的侍卫呢,怎么一个都不见?”那太监连忙道:“现在是午饭时间,又正值轮班,这会子没人很正常。”赵羽听了大喜,连着倒霉了几天,总算走了一回好运,于是提着那太监的衣服道:“想要活命的话,等会儿一切都要听老子的吩咐,不然老子将你大卸八块。你叫什么名字?”那太监涕泪纵横,赶忙点头道:“只要能饶奴才一命,一切但凭好汉吩咐。奴才贱名袁来富。”此时与林季一起同行的还有好几个人,都在外边宿舍候着,其中一个叫冯刚的人,生的极为健壮,性子也很暴躁,在来京的路上曾多次逃跑,被护卫揍过好几次才老实,按名单上的顺序,阉过林季之后就该轮到他,此时正彷徨地等待着,不一会果然有两个太监过来,直接点了他的名字。冯刚吓得筋骨酥软,浑然没注意到左边那个太监神情紧张,脸色苍白,右边那个太监容貌有异,衣角还带了一些血迹。原来这染血太监正是林季假扮的,他把帽檐拉的低低的,半边脸隐藏在黑暗中,不仔细观察还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。左边那太监正是袁来福,现在已经被他控制的死死的,对他言听计从,很像是已经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。那冯刚唉声叹气,赖在原地不肯走,林季恶狠狠地道:“狗才,还没吃够苦头吗,赶紧跟老子走,不然叫了护卫过来,让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那冯刚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,早被揍的没了脾气,只得亦步亦趋地随了林季来到净身房。谁知刚打开门,屁股就被人重重地踢了一脚,一个踉跄倒在地上,正要起身喝骂,忽然见到地上手上满是鲜血,不远处有三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,身上的皮肉绽开,一动不动,面容扭曲,看起来就是尸体,吓得他嗷地一声跳了起来。正要回身往外跑,房门却被人忽然重重地关上,外面有人喊:“来人啊,那冯刚突然发了疯,到处拿刀杀人啊!”冯刚在里面听的莫名其妙,用力撞门道:“我没有杀人,那个狗日的诬陷我!”他身强力壮,险些将门撞烂。林季拼了老命才堪堪顶住。此时那些侍卫已经用完午饭,正往岗位上走,一听到有突发险情,大家都很是紧张,毕竟这是皇城,出了事谁也担当不起,连忙迈开步子赶来。很快一大批侍卫都持刀赶来,林季这才松了口气,连忙闪身避开房门,大声呼喝侍卫捉拿冯刚。那冯刚正在里面撞门,不料林季此时已经闪开身子,于是用力过猛,砰地一声连门板都被撞飞开来,自己也刹不住脚,失去重心歪倒在地上。那些侍卫见他满身鲜血,面目狰狞,又有反叛前科,也就笃定了他在作乱,二话不说便是一阵拳打脚踢,可怜冯刚还不知被人诬陷,莫名其妙被一顿打。趁着这混乱的空档,林季悄悄脱下这身太监服饰,摸到隔壁的静心房,只见这里躺了许多刚刚被阉割的人,所有人已经服了大量迷药睡死过去。根本没人注意到他的动静,林季此时也已经手脚发麻,显然方才那太监强灌的麻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,他强撑着麻意脱下裤子,找来纱布给下体匆匆包扎了一下,再咬破手指给纱布染点血,让人看不出破绽来,这才重新穿好裤子,找了个安静角落里的空床躺下,盖上被子后,终于松了口气,此时看来已经暂时保住了性命,若是不出意外,那冯刚将成为替罪羊被他们斩首。最好是被侍卫们当场殴死,免得喊冤太多,被有心人查出问题来,那也是个麻烦,还有那袁来福,虽然当时已经被他吓住,难保事后再出纰漏,尽管林季骗他吃下所谓的断肠散,必须定时服用解药才能活命,但他总觉得此人是个定时炸弹,必须尽快除掉才好。想到这里,他心里一惊,从前他连猫狗受伤都觉得可怜,从没这么狠毒过,今日这番作为已经让他自己都快认不清自己。想着想着,那麻意已经涌上心头,眼皮沉重的都睁不开眼,最后终于沉沉睡去。也不知睡了多久,耳边传来一阵阵的呻吟,他猛地坐起来摸摸下身,还好命根子还在,当即松了一口气,看看左右,只见那些床上的人疼的弯腰缩背,冷汗淋漓,显然麻药的作用已经过去,有人忍不住喊道:“快给我喝麻药,我受不住了,求求你们了。”他这么一喊,房间里惨呼声大起,一个当值太监过来闷声道:“都跟你们说了,麻药喝多了会成为呆子,忍过这几天就好了,谁不是这样过来的,嚷嚷些什么?”那人抽泣道:“成为呆子也无妨,快给我麻药,不然我会被痛死!”那太监冷笑道:“若真变成呆子,你还以为皇宫里会养你这样的废人吗?都给我听着,现在你们已经卖身为奴,生死都由皇家做主,就算是自尽那也是大罪过,会牵连你们的家人,冲动之前一定要好好想想,别像那冯疯子一样,犯上作乱,殴杀侍卫,最后落得诛三族的下场。”众人听得直吐舌头,有人与那冯刚是同乡,因此问道:“是不是有什么误会,那冯刚虽然从小放浪了一些,也不至于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,到底是何缘故?”太监冷哼一声道:“误会?当日那么多人亲眼所见,他一身污血从净身房里面跑出来,不但罗、赵二位侍卫被他杀死,连掌刀的卢公公也没放过,啧啧,那叫一个残忍,脖子几乎都被砍断了,侍卫们捉拿时他还敢公然拒捕,最后被格杀当场,他死有余辜倒也罢了,连带着各房掌事都跟着受罚,连皇上都惊动了,下令彻查此事,你们这批人也得重新审查祖宗三代,凡是形迹有亏的,无论有没有净身,都会被踢出宫外,还敢在这里抱怨,徐总管这几天心情不好,各位自求多福吧!”杂七杂八一通乱骂,果然骂的众人低下头来,不敢再多说一句,毕竟现在不同往日,已经净身的人如果被踢出宫,那就真的完蛋,毕竟谁都知道阉人干不了重活,离了皇城去讨生活将变的极难。有了这些顾虑,这些人再痛也不敢嚷嚷了,反倒闭了嘴,深怕言行不当被撵出去。林季得知冯刚已死,心头石头终于落地,现在死无对证,已经做成铁案,就算是有心人要推倒再查只怕是难上加难。唯一就是良心不安,害了冯刚不说,连带他家人也跟着受刑,下场简直就是无比凄惨。林季想着等以后有了空,多烧点纸给他,聊作安慰。整整一个月时间,所有阉过的人都卧床养伤,林季自然也不例外,他这才明白,整日装着虚弱的样子原来也很累,不过这段时间并没有一直都闲着,有太监专门过来给他们讲习宫中的规矩,小到起卧坐立、吃穿进退,大到察言观色、理财辅政都有详细的教材资料,林季不敢不认真学习,毕竟这是皇家重地,万一出了纰漏,那就是人头不保。他现在的目标就是混个轻松岗位,赚到足够银子后,就找个机会逃出皇城,然后再搬到外国去,毕竟说到底他也是个假太监,皇宫这地方不能久留。除了每日学习外,他还结交了几个朋友,一个叫胡芳,他是极少几个自愿进宫做太监的人,待人接物都是如沐春风,性子柔和的不像男人,简直就是天生做太监的料,一个叫李然,看着直爽,实际上权谋机变很是有一套,只因欠下巨债才到宫里避风头,这两人的床铺都靠林季很近,因此平常接触的比较多,一来二去就都混熟了。其余人林季也多多少少结交了一些,大多都与他相好,因为现在是泰定二十七年春,故此这批三十人的新晋太监被林季称为二七级一期新生,这些新人面对危险而陌生环境自然十分抱团,互相之间也以同学称呼。所谓铁兄弟都是一起扛过枪,一起嫖过娼,没想到现在是一起挨过刀,显然这挨刀的经历最是让人刻骨铭心。林季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多多结交朋友,在皇宫中要混起来,没有人脉那简直永无出头之日,他挨刀是假的,故此精神和体力都比别人好的多,更杀过人,性子也变的更冷静沉稳。如此一来,骨子里就透出一股杀伐决断的威势,说话做事很是让人敬服。尤其是有一次,邻床的胡芳因为阉割有些感染,半夜高烧不退,当值的太监和侍卫早溜出去聚赌,一个也找不到,同寝室的人更是不能下地,帮不了忙,眼看着他病势越来越重,林季强撑『病体』走出去,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敲门呼救,吵嚷的敬事房各处鸡犬不宁,总管太监受不了噪音折磨才连夜请来太医,总算挽回了胡芳的性命。要不是人手紧缺,林季差点被踢出宫去,后来罚了二十掌嘴才作了结,当天就被绑在柱子上,用蔑子抽的整张脸都肿胀起来,活像胖了几十斤,直到七日之后才渐渐消肿,可这帮新人没人去笑话他,均想着以后若是遇到危险,也盼着林季能这样帮自己,从此认他做了老大,对他是言听计从。随着时间的推移,众人伤势已经大好,各处开始分配岗位,有的被分配到造办处,有的被分到敬事房,还有的则被安排到亲贵宅邸,大家各奔东西,有许多人只怕是永远也见不了到面,临走不免还有些伤感。眼见着别人都有了好去处,唯独林季却被安排到了御器处负责看管物件。话说这御器处听着好听,其实就是皇帝堆放垃圾的地方,毕竟是皇帝用过的东西,不能随意丢掉处置,总归要保存起来,万一那天皇帝念旧想起来,还能翻出来用一用,这地方可说是最没油水,也没前途的清冷之地,常年连外人的影儿都看不到,跟流放没什么区别。一些宫斗失败的太监往往就会被安排到此处作为养老地,很少安排新人进来。此次林季被例外安排到了御器处,只因那晚为了救胡芳而吵闹不休,一下子得罪了敬事房大大小小的管事,大家齐心合力一通运作,他就理所当然地提前去了养老地。这叫什么事!林季愤愤不平地想着,原本还想着在进宫后大展拳脚,学韦小宝那样偷偷接近皇帝成个大红人,再不济也要弄个建宁公主来玩玩,谁知现在却是这么一个结局,真是欲哭无泪。现在公主玩不到,那么弄个宫女来玩玩总可以吧,他安慰自己道。正想着,一个太监拿拂尘迎面甩了他一嘴毛,道:“想什么呢,前面就是御器处,如今管事的是黄公公,你去向他报道,他自然会带你去领了袍服,给你安排住处。”林季呸呸吐了嘴里的毛,抬头一看,那御器处其实就是个偏殿,被改建成了仓库,四周都是砖墙,只留一点小孔通气而已围的严严实实的,大门口有许多侍卫站着,进出都要检查夹带。他道谢一声,那领路太监转身便走了。想着以后这里就是家,不由得叹口气,走过去拿着腰牌给一个侍卫看了,那侍卫见他是新人,冷冷道:“你是新来的?老子给你提个醒,以后没事少他妈进进出出,累爷给你查来查去,还要登记名字。”林季身上有几张小额银票,都是二七班同学凑的心意,本想用来打点关系,但见周围侍卫太多,这点银子根本打发不了,反而可能被恶意勒索,只得忍气吞声赔笑道:“知道了,多谢提醒。”那侍卫不耐烦道:“滚吧,死太监一股尿骚味熏死人。”太监在被阉割后,尿路受损,很容易滴尿漏尿,身上总是少不了那味道,所以有权力的大太监一般喜欢用浓郁的香粉来掩盖尿味,林季其实没有被阉,自然不会漏尿,但他为了不让人怀疑,反而故意要撒点尿在裤子上,故此也是一身尿骚味。当下林季没有理会侍卫的嘲讽,一路往大殿走去,只见这里冷冷清清,枯叶满地,果然十分荒凉,转过东边,只见几个满头白发的老太监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懒洋洋地晒太阳,青色的太监袍已经洗的发白,嘴里还叼着旱烟不停吐出一圈圈烟雾,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是乡下老头聚在一起聊天,根本不像是在深宫之中。林季恭敬地向前道:“烦请几位公公,我是新来的太监,请问掌事的黄公公在那里办公?”结果那几个老头看都不看他一样,悠然自得地继续吸烟,林季还以为他们没听见,连说了好几遍,其中一个满是皱纹的老头忽然厉声道:“混账东西,规矩懂不懂?”林季心中大怒,但他人生地不熟,只得陪笑道:“不知小的那里得罪了公公,还请指教。”那老头冷哼道:“指教个屁,年纪轻轻居然被人整到这里来,换做我的话,还不如一头撞死了算了。你还有心情在这里指教!”换做别人只怕当场要发作,林季却心中坦然,尤其在杀过人之后,一切都看淡了许多,当下恭敬道:“你的话我不认同,只要人不死,终究有出头的一天,当年司马迁无辜遭受宫刑,却依旧坚持写下了名垂千古的《史记》,我现在不过是被贬到一个清水衙门,比之太史公受到的折磨而言,微不足道。”林季说完这番话就后悔了,毕竟他才刚刚受『宫刑』,此时拿这个做比方很不恰当。谁知那老头却道:“胡言乱语,谁是司马迁?老朽虽然不是文人,到底还认识几个字,怎么从没有听说过历史上有这号人?”林季拍拍脑袋,他忘记了这个世界的历史跟原来的完全不一样,连秦始皇都不曾有,更何况所谓司马迁。不过他留意到那老头的语气虽然很是不屑,到底不像刚才那样严厉,心里总算松了口气,还好还好,此人不是疯子。只要不是疯子,就还有沟通的余地。第三章很快,林季开启了在御器处无聊的生涯,他的顶头上司黄公公正是坐在石阶上晒太阳的老头子,此人集中了所有老干部的缺点,倚老卖老,自命不凡,顽固不化,锱铢必较,睚眦必报,真是满肚子坏水儿,让人恨的牙痒,还好他的助手何公公则开明的多,胖胖的像个弥勒佛,整日笑呵呵的,对林季这个后生也多有照顾。这让林季有些无语,没想到只有十来个太监的御器处也要玩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的戏码。不过无论怎样,对于林季来说都是很吃亏了,毕竟这里的太监平均年龄都是四十岁往上,随便一个拉出来资历都比他强很多,于是日常各种琐事全都压在他这个年轻后生的身上。头几日就有人将他呼来喝去,帮这个帮那个,后面更加夸张,从端盆倒水到洗衣领饭,甚至便盆尿桶都要他去倒,总之能自己不动手的,就坚决要林季来办,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,林季稍有顶撞,那黄公公也不论对错,先就将他一阵痛骂,轻则不许吃饭,重则垫着瓦片罚跪,完了之后那何公公就过来充当老好人,还带着治疗膝盖的膏药,以拉家常的名义深入交谈,告诉他年轻人就该多锻炼多吃苦,他年轻的时候吃的苦更多,也是这么挺过来的,以后就好了,虽说御器处是个清水衙门,但表现的好也有出去的机会,每年皇帝都能想起以前丢掉的旧物来,这时候只要表现得当,赢得赏识,大有去中极殿当差的可能,并例举了以前好几个成功按例。完了又说黄公公就是这个臭脾气,其实人不坏,让他做这些活儿完全是考验他的能力,以后相处的久了就会明白。又盛赞林季机灵聪明,许多活儿一点就会,年纪轻轻的将来必定前途无量。一番话听得林季不禁暗暗赞道:“这何公公是个人才,若是涉世不深的人被他这么一顿劝,吃了大亏也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儿,这思想工作做的可以啊,连我差点都被他绕进去了。”林季可不是那种老实憨厚之人,不然先前也不会做出杀人嫁祸的勾当,不过现在他没有任何资历跟一个混迹多年的老妖精正面硬抗,只有另寻他法,当下连连点头道:“何公公这番话真是让小的茅舍顿开,以前许多想不明白的事,现在一想就全都通透了,能得高人指点,那是小的莫大的福气,小的必定将你的金玉良言铭记在心,时时刻刻不敢忘怀。”那何公公见他如此上道,松了口气笑道:“你放心,我会让他们收敛一点,统共只有一个做事的人,别累坏了身子,那就得不偿失。”林季连忙道:“小的自从进了御器房以来,多谋何公公照顾,此情此恩,不敢半点忘怀,只是有一件事还请公公指点,小的最近巡查库房,只见里面蛛网层层,御器蒙灰,摆放的杂乱无章,许多东西长年失修,脏、坏、乱问题突出,万一那天上官来查,只怕不好交代。小的想借此机会好好整理一番,不使皇上旧物蒙尘,公公意下如何?”那何公公一听便知他意思,就是想逃了办公房,挪去库房里干活,那地方已经许多年不曾收拾,单凭他一个人去弄,只怕要半年才会收拾好。不过只要有了正经差事,这段时间就可免受众人的使唤。何公公笑道:“林小友不必担心,那库房经年累月都是如此,前几任上官不是没来查过,也不过走走过场而已,咱们黄公公以前可是皇上跟前的大红人,就算现在失了势,但这点薄面他们还是要卖的,你去折腾也不过白费力气,何必吃那许多尘土,咱们只要管好账目,不使御器遗失,那就是问心无愧。即便皇上那天想起了一件旧物,只要赶工提前弄好,那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。”林季摇头道:“何公公所言甚是,只是小的担心那天皇上突然想起了一大批旧东西,咱们就算是提前赶工,只怕也会逾期,到时候那可就是天大罪过,凡是有备无患,你说是不是呢。”他一边说一边将两张面值五两的银票偷偷塞了过去,何公公不动声色的揣进怀里,叹息道:“林小友既然有心要整顿,老朽自然愿意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,年轻人果然干劲足,不像我们这些老头子迟暮了,凡事都不想劳动,也罢,这事老朽会跟黄公公提一提,至于他答不答应,那就看你的造化了。”林季千恩万谢,将他送出门外。其实区区十两银子在皇城大多地方根本不值一提,御膳房等油水足够的部门送礼起码都是五百两起步,然而御器处一向穷惯了的,何公公表面上不在乎的,心里却乐开了花。话说那何公公办事果然很靠谱,很快就找了个借口,顶住各方压力,顺利地将林季安排到了库房当差。林季总算押对了宝,原本他是想将银子送给黄公公,毕竟他看起来是一把手,但此人在中极殿当过差,什么场面没见过?只怕白花了银子还惹的一身骚。那何公公名义上是二把手,其实御器处很多日常事务都归他安排,又很得人心,结交他算是不错的选择。十两银子离开这群老混蛋,暂时躲一下清静很是划算。当日何公公便带他领了库房一大串钥匙,沉甸甸的只怕有好几斤重,原本按规矩是三人共管钥匙,现在也没人遵守这些老规矩,故此何公公一口气把所有钥匙都给了他,有许多还生了铁锈,看起来许久没用过,另外还有库房账册,厚厚好几大本子,蒙了许多灰,幸而保存还算完好,略翻了一翻,密密麻麻的单子让人头疼,接着就是盘点存货和账册,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完成,林季干脆将被褥、衣服等东西都搬到仓库来,收拾好一间堆杂物的小屋当卧房。终于离开那办公房,整个人耳朵都清静了许多,林季打起精神,一边盘点一边打扫卫生,忙了将近半个月,这才有了点眉目。他先将库房有价值的瓷器、木器、玉器、织物等东西重新归档、分类,然后又将那些疑似损坏的东西全部报了修理,只要报了修理,不管有没有人过来修,事后查出都不关他的事。至于缺失的物品更要及时登记在档,否则责任都在自己身上。好在这库房堆积的东西大多都是破烂不值钱,值钱的大部分放在内务府的金库,就算丢失了一部分东西也没人放在心上,这些东西唯一的价值就是有很大的纪念意义,这里躺着兰纳国太祖高皇帝用过的睡椅,还有太宗皇帝留下来的屏风,以及高宗的壁橱、仁宗的衣柜等等。一朝天子一朝臣,兰纳国新皇帝即位,就会把老皇帝遗留的老旧家具都放到这边来吃灰,重新布置新的陈设,日积月累下来,楼上楼下都放不下了,地下室也挖了好几层,越挖越深,迄今已经挖了四层,将来还可能继续挖。林季拼死拼活干了一个多月才整理完一层,接下来大部分时间还要继续整理,这也是没办法的事,他不找点活儿干的话,那帮老家伙又有借口过来差遣使唤他。这一日何公公收到上面的指示,说是皇帝突然想起一架先帝留下的古琴,一时性起要抬出来把玩,他便来到库房找林季,一推门进来,眼前场景让他大吃一惊,只见这库房已经变的快认不出来,几个月前还是乱七八糟堆放着各种蒙尘杂物的地方,现在却变成了窗明几净,地面能印出人影的博物馆。不禁啧啧叹道:“年轻人果然有魄力,居然能收拾的这么干净。”很快林季就迎了出来,抬出凳子让他坐下,何公公对他称赞一番,正要叫他去寻古琴,忽然外面有人推门进来,何公公站起来一看,只见一个身穿蟒袍,腰系玉带的白发太监走了进来,后面还跟了几个小太监,他连忙迎了上去道:“曹公公怎么来了这里?那古琴我很快就送来。”那曹公公尖着嗓子道:“万岁爷等的急,要咱家快去快回,你们御器处办事效率咱家是知道的,半天弄不出个屁来,咱家也只好亲自过来催着你们点。”何公公连连赔笑,他知道这曹公公真名叫曹渔,现是中极殿五品首领太监,皇帝跟前的大红人,平时极少来这御器处,现在忽然过来,一定是当今皇帝十分重视先帝留下来的这具古琴,他赶着过来寻找邀功。那曹渔说完这番话,又四处打量一番,不禁啧啧道:“哎呀,一年不见,这里怎么收拾的这么利索?很好很好,比起原来有很大的进步。”正说着,林季连忙上前拜道:“小的拜见曹公公。”曹渔打量一番,很是奇怪林季年纪轻轻的就被发配到这里来养老,宫里正缺这种年轻太监做事,不禁对那敬事房的人有些不满,冲林季点点头算是回应。何公公冲林季道:“皇上要找先帝留下的玉振冰清琴,你快去找来。”林季答应一声,却不立即走,而是笑道:“这库房里的玉振冰清有两种,一个是凌霄国进贡的大玉振冰清,一个是咱们造办处精致的小玉振冰清,不知曹公公要找哪一种?”何公公连忙道:“废话那么多,管他几种,你一发都搬来让曹公公挑选就是。”曹公公却道:“看来你对这里很了解嘛,那么你说说这两种玉振冰清有什么不同?”林季连忙道:“两种乐器虽形制相同,然年代各异,音色不同,一个清幽通古,可作雅室对弹,一个明亮通透,可为殿堂起舞。”曹渔点头道:“看来你很是下了一番功夫,在这里当差多久了?”林季道:“回曹公公的话,小的进御器处已然有两月。”曹渔惊讶道:“才两月你就对这里烂熟于胸?咱家再考考你,本朝高宗爷收藏的编钟形制有多少,名目有几何?”林季略微一思考便道:“高宗爷的编钟分为19个钮钟、45个甬钟,外加大镈钟共65件,都挂在三丈长的钟架上,现存放在二楼乐器房B区21号位。”曹渔疑惑道:“B区21号位?这是什么意思?”林季笑道:“小的为了方便寻找,给所有东西划好区域,编号归档。”曹渔啧啧赞叹,又笑道:“这地方原来乱七八糟的就像菜市场,莫非是你一手清理出来的?”林季连忙道:“小的经何公公指点,觉得咱们御器处是该改善一下环境,虽然这里存放的都是旧物,但那都是历代皇爷的御用之物,见证了兰纳国许多辉煌的历史,小的深感肩上担子不轻,小心翼翼做事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”正说着,外面进来一人道:“哎吆,原来是曹公公来了,属下有失远迎,忏愧忏愧。”众人扭头一看,原来是御器处首领太监黄公公来了。曹渔老远就闻到他身上一股酒臭味,心下不悦,沉声道:“黄公公去那里高乐,咱家找也找不到你的人。”黄公公笑道:“罪过罪过,回家路上遇到几个同僚,一时高兴也就忍不住多喝了几杯,听见曹公公大驾光临,属下这不马上就赶来了。”曹渔不理,转过头对林季道:“给你说了半天话,咱家都忘了要紧事,赶紧把皇上要的东西找来。”那黄公公连忙过来道:“既是皇上要用,当然得由老奴亲自来找,还轮不到姓林的这小子。”曹渔冷哼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就劳烦老黄尽快找来玉振冰清。”那黄公公答应着,踉踉跄跄地去了。林季分明见他连路都走不稳,走的方向也不对,也就懒得理睬,最好让他出丑。那黄公公去了半日,只听叮叮当当乱响,翻来翻去把东西都搞乱了,还摔坏了不少桌椅,却根本不知玉振冰清在何处,不禁破口大骂道:“狗日的林季,谁叫你把东西胡乱摆弄,连老子都找不到了,以后就更没人能找到。”说毕从货架上捡起一根如意,走过来对着林季劈头盖脸就要打。那董渔看的十分上火,连忙厉声喝道:“该死的你要打谁?人家小林把这库房弄的干干净净、清清爽爽,你个老小子自己不整理,还要埋怨整理的人,是何道理?许久没见你是越发能耐了,当着咱家的面耍酒疯,你还有没有把万岁爷放在眼里?”那黄公公听了立刻酒醒了一半,连忙放下了如意,只是恶狠狠地看着林季。他不明白林季说了什么话,居然让董渔这样的人如此偏袒。何公公则是一言不发,感慨这林季走狗屎运,看样子董渔已经看中了林季,只怕很快就要调离御器处。董渔只得又让林季去找琴,林季很快就找到了,只见两副琴都保管的很好,琴身还上了桐油,明晃晃的犹如新造,外面还很贴心地裹了层油布。董渔越发欣赏林季,临走前对他道:“如今幸园正缺一个管事的,你愿不愿意去那边替咱家分担一下?”林季激动的两颊通红,连忙磕头道:“多谢董公公提拔,小的必定尽心尽力,不辜负曹公公的美意。”董渔笑道:“起来吧,你先别高兴的太早,那幸园不比别处,住的都是受罚的妃子和宫女,本来阴气就很重,又都是受罚待罪之人,那怨气更是冲天,传闻还有枉死的恶鬼索命,宫里人都怕去那个地方,前几任首领太监都屁滚尿流的回来,打死不愿意回去,因此这位置一直就空缺着,可那些待罪之人也是人,宫里还是得多少都要照料着,万一那天皇上改变心意,她们或许还有再起之日,因此你得好生笼络着,不可太过轻慢。”林季心里一寻思,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冷宫?里面阴气太重?正好自己阳气太旺盛,可以好好镇压一番,算起来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女人。至于恶鬼索命,去他妈的,若是恶鬼是女的,照样给法办了。那董渔道:“怎么样?还敢去吗?别到时候也屁滚尿流地回来求咱家放过,那时就太晚了。”林季赌咒发誓道:“去!怎么不去,小的虽说见识浅薄,但对付女人还是很有一套的!”当即又从袖中拿出一块碧玉,递给董渔道:“这是属下一点小心意,请不要嫌弃。”董渔拿着碧玉看了看,不禁哑然失笑道:“你小子那里来的这玩意,看起来像是宫中的东西。”林季陪笑道:“不瞒你说,这是小的收拾库房的时候随手捡到的,留在咱们这些人手里根本没什么用处,如此好东西,也得配上你这样高贵的人才行。”董渔十分高兴,他当差二十多年,在皇宫中见过的宝贝特别多,一看就知这块玉成色极好,换成银子的话起码得要一千两,连连夸赞林季懂事,不禁改了注意道:“像你这么懂事的人,咱家觉得幸园还是太委屈了,不如去御膳房当差吧,虽说做不成首领太监,但那里油水可比别处多。”林季连忙摇头道:“多谢董公公赏识,小的还是觉得幸园最好,虽说偏僻了一些,到底能磨练人的心性,借此也可多熟悉宫中的规矩,将来才不至于出错。”董渔笑道:“很好,难得你年纪轻轻就如此沉稳,明日咱家就让内务府老王点了你的名,你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任吧。”林季大喜,一直送董渔出了大门才回来。第四章幸园在皇城西北角上,位置极偏,原本叫杏园,以前是太妃、太嫔、太贵人等先帝遗孀的养老之所,孝宗当政时提倡以孝治国,重建丽景园给先帝遗孀养老,这里便空了很长一段时间,直到武宗即位,此处就专门变成幽禁罪妇的地方,众人又嫌弃杏树名声不好,于是改为幸园,顾名思义,期盼皇帝有一天能回心转意临幸此地。只可惜历代皇帝从未到过此地来,嫔妃一旦失势被贬到此地,大多郁郁而终,极少被赦免。然而能在幸园善终已经是幸事,毕竟大多数没有后台的妃嫔一旦获罪,要么死在慎刑司的大牢,要么被人偷偷毒死,宫廷争斗向来你死我活,失败了还能全身而退已然是靠娘家实力支撑。慧妃路迟芳是幸园中位分最高的妃子,她一入宫便得皇帝专宠,才三月便从选侍升为皇妃,惹得皇后醋意大发,趁着她没怀孕,就罗织了一个居心叵测,虐待皇嗣的罪名,逼迫皇帝将她幽禁在幸园。虽然在这里住了已有小半年,但她满心认为皇帝会查明真相,将来一定会重新将她召回后宫。不过怕什么来什么,这一日梦见皇后派来一个太监赐她鸩酒,吓得她抱着皇帝涕泪横流,连呼救命,醒来时才知黄粱一梦,寒渗渗的只觉冷汗湿透衣襟,贴身宫女令颖跑过来道:“主子这是做噩梦了吗?别怕,那都是假的,当不得真。”慧妃扶着胸脯喘息了一会儿道:“快给本宫倒水!”那令颖迟疑了一会儿,这才端来水道:“主子省着点喝,如今宫里的水车七天才来一趟,要用光了,晚上洗漱就难了。”慧妃疑惑道:“以前不是三天来一趟吗?最近是怎么回事?”令颖道:“自从那闹鬼的流言传开后,那群狗太监对我们这地方避之不及,不但水车不愿多来,连口粮和日用品的供给也越发少了。”慧妃怒道:“你查出来没有,到底是谁在乱传谣言?”令颖迟疑道:“奴婢打听好几日,实在毫无头绪,依奴婢所见,这事不用查,猜都猜出来是皇后做的手脚。”慧妃厉声道:“本宫都落到这种田地,她还不肯放过本宫?难道要逼死本宫才放心?”令颖悄声道:“主子小声点,只怕这地方也有皇后的耳目,咱们谨慎为妙。对了,奴婢还打听到一件事,听说咱们幸园新来了一个首领太监,叫林什么的,总之很年轻,只怕就在这几日上任,咱们应该好好接待他一番,将来的日子也才不至于难过。”慧妃冷哼道:“不过一个下贱奴才,还用得着本宫去讨好他?这真是笑话,你也是的,在这里呆久了是不是越发糊涂了?好歹你也是在我们路家做了十几年的下人,连这点傲气都没有?”令颖还欲再说,慧妃打断她道:“此事休要再提,本宫就是再落魄,也还没沦落到需要去讨好一个奴才的地步。他要是知趣,就该先来拜见本宫才是,休想本宫去奉承他!”令颖知她老毛病犯了,只得私下筹集了一些首饰,以便应付新来的管事。毕竟幸园不必别处,钱粮用度全都掌握在首领太监手里,简直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,轻易开罪不起。只是此处毕竟是冷宫,油水远不如造办处、御膳房、内帑处等地方来的丰厚,因此极少有太监愿意来此当差。谁知幸园的人等了好几日,也没见新来的管事上任,日子也越发难过了,吃食减少还可忍,权当做减肥瘦体,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没有生活用水,尤其这一众女子都是爱美爱干净习惯了,平常多爱洗漱,用水量就极大,忽然连吃喝都有点困难,这就要了老命,每日各房用壶水都是深思熟虑,计算了再计算,节省了再节省。这也罢了,关键受了委屈也没地方可说,宫中规矩是待罪之身不可出禁半步,否则立刻视为逃逸,任何人抓住都可就地处死。因此幸园联络外界的唯一桥梁就是当值首领太监。只要首领太监一天没上任,她们饿死了也没人理会。就这样过了好几日,就连一向高傲的慧妃也忍不住埋怨道:“这姓林的怎么还不上任,到底在磨蹭什么?”她都已经如此,别人更是翘首以盼,潜意识已经将首领太监视为幸园的大救星。看着火候差不多了,林季这才开始准备走马上任。其实曹渔的任命刚一下来,他立刻就去内务府领了官印、官服、腰牌和文书,从此也算正是进入帝国官僚体系,享受七品官员待遇。按官方的用语,这个时候林季才有资格被称为太监,以前那只能叫宦官或者小黄门。眼看着升官,御器处那帮老头子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,一个个谄媚到了极点,奴颜婢膝,一口一个上官的叫,连黄公公也不再叫他狗才,而是称呼为林小友,那何公公更是鞍前马后,乖顺的像是个仆从。接连好几日都有人登门拜访,送礼的,拜把子的,认亲戚的都有,一时间原本冷冷清清的御器处成为人声鼎沸的热闹之处,这可是从都未有过的盛况,毕竟七品首领太监虽然官小,但林季的年龄摆在那里,发展前途不可限量,各房太监都知道这个时候结交性价比最高,等以后发达再去攀关系就不容易了。林季趁着这个机会也各处走动了一下,认识了皇城中大大小小的管事,对皇城的权力机构运作有了大致的了解。总结起来就是内务府管钱粮,内侍监管人事,曹渔就是内侍监总管并身兼中极殿首领太监,在太监中最接近皇帝,算是一号人物,二号人物则是长春宫的王乘风,他是皇后近侍,又把持着内务府总管的位置,手握整个皇城的钱袋子,更没人敢得罪。两个人分属帝后势力,大的矛盾没有,小摩擦不断,如今他是被曹渔提拔,那就等于自动归属于曹渔这边。林季最近收了许多孝敬银子,大概有五百两,正好拿去王乘风那边拜山头。去的时候怕曹渔误会,还特意去那边说了一下。谁知他连王乘风的面也没见着,只让门子传话给他道:“知道了,当了官就要用心做事,方才不负皇恩。”林季落了个没趣,想来五百两银子对王乘风来说还是太少,只能换他一句话而已。可见内务府油水之多,已是超出正常人想象。反倒是曹渔权力虽重,手头上似乎有些拮据,一块上好玉佩就能换来七品首领太监的职务。还好现在林季没什么事求王乘风办,先就这样吧,等以后再说。上任前他特意查了幸园的情况,知道那边被皇后暗算,日子过得惨兮兮的,因此特意以交割库房事务的名义多呆了几天,等到那边已经饿了许久,这才慢悠悠与上一任管事联络,交割幸园事务。按例内务府应该给他指派十个太监做属下,然而今年四处都很缺人,一番扯皮之后,最后才拿到五个人的名额。说以后人多了再补足。然而许多太监都不愿去闹鬼的幸园当差,最后连五人的名额都凑不足,好在二七班学员李然听说林季升官了,殷切盼望重回老大麾下,主动提出要去幸园当差,林季需要自己的心腹人马,当然乐意接受,其余四个人则是在各房倍受排挤的廖文海、袁树文、卢耀宗和祝大春,他们在各自岗位混的不如意,期盼着找个新主子受重用。除了对李然有些了解,林季对其他四个都不太了解,现在也只能凑合着先用一用。大家简单认识了一下,在众人的要求下,林季发表生平首次的领导讲话,他认为幸园在宫里地位特殊,对待获罪嫔妃既不可轻慢,也不可过于热情,一切按内务府的规矩来,太监只管服侍人,万不可介入权力纷争。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,总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,李然见气氛不太热烈,连忙带头叫好,大家这才反应过来,纷纷表示叫好。林季见众人演技生涩,表情呆滞,深感演讲太失败,以后还得多练习才是,穿越前他也曾看过希特勒的演讲视频,不过也没做深入研究,现在想来有些后悔。从这里往幸园去要路过中极殿、圣寿宫、长春宫,那是真正的天子处所,分别住着太妃、皇帝、皇后、以及公主和皇嗣,这些人才是皇城真正的主人,再当红的太监经过此处都只能弯腰低头走道旁,更不能随意攀谈,越靠近这些巍峨的大宫殿,侍卫组成的巡逻队就越密集,只要撞见了都要拿出内务府的路引来配合检查,因为除了正经的主子之外任何人都不能随意行走,否则很可能就会被当做刺客格杀当场。权力的中枢因为过分敏感,总是少不了一股肃杀的气氛,莫名让人感到心悸,路上所有人都是心事重重,神色紧张,就在此时,耳边忽然响起了女孩子的欢笑声,由远及近,林季依旧不敢抬头,只用飞快地用眼角瞟了一下前方,只见一个十四五岁的宫装少女拉着五彩斑斓的蝴蝶大风筝一路跑,后面还跟着几个侍女,一叠声地道:“殿下慢点,小心看路。”这少女一路跑来,对那些五大三粗的侍卫们视若无睹,那些侍卫也没人去阻拦和盘问,反而纷纷让路,众人阴沉的脸也跟着和煦了很多。林季一行人也是按规矩在墙角垂手恭立,等公主走过才能继续赶路。不过林季已经打定主意要先在皇城谋食,自然要对自己的真正老板认真研究一番,据他了解,这对帝后夫妇生了很多儿女,大多夭折了,只剩下两儿两女,如今三儿子已满十八岁,去年被立为太子,四儿子被封为郡王,人才也不差,两个女儿分别是五公主和七公主。眼前这位也不知是老五还是老七,不过长相极美,红扑扑的小圆脸却生有一双大大的眼睛,清澈明亮,眉毛不浓不淡,不多不少,琼鼻不高不低,恰如其分,唇色自然红润,长发编成若干小辫子,有各色小花点缀其间,使人一见心旷神怡。唯一不足就是声音发嗲,随时随地好像都在向人撒娇。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故作可爱。林季虽然只是极快地扫了一眼公主,然而他的眼睛却如照相机一样,瞬间成像,很快将公主的音容笑貌纳入脑海,从头到尾进行细细分析。公主从他身边走过,留下余香阵阵,也不知用的什么香粉,极为撩人,这让太监堆里闻惯了尿骚味道的他简直如闻仙音。正陶醉时,一阵旋风卷过,那风筝受了影响,直直坠落下来,林季只顾低头赶路,根本没注意到上空的变化,只觉眼前一花,迎面被什么东西给蒙住了。原来那风筝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头上,林季受了一吓,下意识挥手将那风筝甩在地上,叫骂着猛踩了几脚,身后的李然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拉住他的袖子。林季这才猛然记起这是公主的风筝,也是心头一冷,再低头一看,那风筝骨架已被踩坏,还破了几个洞,显然已无法修复,差点没当场晕过去。这皇城最不值钱的就是太监的命,往往主子一句话,直接就是乱棍打死,还无处诉冤。这个风筝如果是公主的心爱之物,那他今天小命休矣。想来他毕竟还留有旧世界的习惯,内心深处对上下尊卑嗤之以鼻,平时还能装一装,一旦受到惊吓立马原形毕露。谁知那公主见风筝砸到了人,连忙跑过来道:“你没受伤吧。刚才真不好意思,好端端的不知怎么就突然落下来。”林季等人连忙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请安。公主笑道:“免礼。”那笑容温婉而典雅,使人心头一醉,林季受电视剧影响颇深,原以为公主都是刁蛮任性,没想到她居然如此通情达理。正要请罪,这时几个侍女跑了过来,其中一个瘦高个儿从地上捡起风筝看了看,气不打一处来,怒喝道:“狗奴才,连公主的心爱之物也敢乱踩,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吗?”公主连忙道:“晓离,别说了,多大一点事,本公主让内务府再弄一个就是了。”那晓离道:“殿下,这上面的花纹你起早贪黑绣了半月有余,手上还被绣针扎了几处,奴婢看着都心疼,内务府那些绣娘的手艺岂能与你相比?这倒好,今儿拿出来还没玩半个时辰,就被这狗才弄坏了,一定要狠狠罚他。”林季登时头大如斗,只怕今日之事难以善了。公主看着那风筝上还留有几道脚印,眼圈也红了,哽咽着对林季道:“你是那房的太监?叫什么名字?”林季叹息一声,这才道:“奴才是幸园刚上任的首领太监林季,今日损坏公主心爱之物,实乃无心之过,还请公主饶了奴才一命。”那晓离正要喝骂,被公主拦住道:“方才风筝砸着了你,让你受惊了,这的确是本公主不对,可你用脚糟践它也做的太过,这样吧,罚你给本公主重做一个,要跟这破了的一模一样,限期一个月,若是做不出来,那可就别怪本公主重重惩罚了。”林季也不管能不能做,先跪在地上磕头保命,口称道:“公主殿下胸怀宽广,品行高洁,不愧为金枝玉叶,让奴才感激涕零,永世难忘。奴才一定尽心尽力,完成公主的重托。”公主点头笑道:“这旧的就送你了,按着原样做应该也不难,退下吧。”林季将那破风筝高举过头,高呼:“谢公主赏赐,这风筝虽然破了,但也是御赐之物,奴才必定尽心修补,好好保存。”公主头也不回的走了,那晓离呸了一声道:“便宜了你这奴才,也就是我们主子好性儿,要是遇到别的主子,你早就人头落地,还能得公主赏赐?回去烧高香去吧。”说毕也跟着公主走了。话虽然说的丑,林季却深以为然,一行人不敢耽搁,加快脚步离开这是非之地,万一再碰到那个勋贵,只怕就没这么好运。谁知没走多远,忽然一个侍卫拦住众人道:“都给我站着。”林季连忙掏出路引道:“这位军爷,这是内务府的文书,你可以仔细查验。”那人却一把打掉他的路引道:“我不要这个,把那风筝给我,就凭你们这几个狗奴才也敢亵渎七公主的东西?”林季连忙将路引捡起来收入怀中,仔细打量这个侍卫,只见他身高八尺,剑眉星目,再配上一身铠甲披风,真是英俊非凡,当下陪笑道:“这位军爷,此乃公主御赐之物,咱家也承诺过当传家宝收藏,岂可随便转赠他人?”那侍卫不屑道:“你一个阉人,留着也没什么用,不如给我如何,我出一千两银子!”林季其实已经有些心动,只是当着李然等属下的面绝不能轻易示弱余人,否则以后如何树立威信?当下冷哼道:“这不是钱的问题,要是将来公主问起来,我怎好给她交代?”那人却突然暴怒,拔出剑顶着他的喉咙道:“狗才,爷跟你说这许多话已经看得起你,你不知好歹居然拿腔作势,信不信我现在就砍了你!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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